
荒诞到极致就是现实,7部黑色喜剧一部比一部离谱
黑色喜剧有一个特点:笑点越密的地方,刀子越深。
这七部片从阿根廷到台湾,从爱丁堡到明尼苏达,地方不同,人物不同,但荒诞的来源是一样的——不是命运作弄,是普通人自己一步步走进去的。有人为了一块翡翠,有人为了一笔赎金,有人只是在路上被人骂了一句。笑着看完,沉默是正常的。
荒蛮故事(2014)
六个陌生人,六次彻底失控
六个故事,六个普通人。建筑师、厨师、工程师、新郎——他们在故事开头都是体面的。飞机上,一群互不认识的乘客聊着聊着发现全机舱的人都得罪过同一个人,而这个人恰好是今天的飞行员。六段故事之间没有任何联系,但每一段都在演示同一件事:从文明到野蛮,需要的距离比你想象的短得多。

导演达米安·斯兹弗隆把片头字幕设计成动物世界纪录片的风格,每个制作人员的名字配上一种动物。荒诞感从开头就已经定好了调。六个故事彼此独立,节奏却一气呵成,每段在情绪刚刚到顶的时候戛然而止。入围戛纳主竞赛,拿下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外语片,是阿根廷票房史上的现象级黑马。
大佛普拉斯(2017)
旁白比台词更敢说真话
台湾中南部某个小镇,佛像工厂夜间保安菜埔和捡破烂的朋友肚财,某个下着大雨的凌晨无聊得发慌,电视又坏了,两人突发奇想翻出老板的行车记录仪看看。
有钱人的生活是彩色的——这句话是真的,因为整部电影只有行车记录仪里的画面是彩色的,其余全是黑白。他们原本只是想偷看点热闹,结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

导演黄信尧从拍纪录片出身,拍这部剧情长片时把旁白搬了进来。电影开场他用闽南语直接对着镜头说话,介绍自己是导演、这部片是怎么来的,然后在整个故事进行过程中随时跳出来插嘴。
这个旁白不解释剧情,专门说那些角色不会说、也没必要说的话——关于穷、关于认命、关于一个底层人死了之后世界毫无波澜。金马奖拿下最佳改编剧本和最佳新导演,配乐由林生祥操刀,客家音乐的质感和那些黑白画面咬合得很准。
杀手没有假期(2008)
等死之前先把风景看完
两个爱尔兰杀手搞砸了一单活,被老大发配到比利时布鲁日"等通知"。年轻的雷恨透了这座小城,满眼都是教堂和运河;年长的肯倒乐在其中,他像一个认真的游客拿着旅游手册一座教堂一座教堂地参观。两人在死亡阴影下百无聊赖地闲逛,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电话。

导演马丁·麦克唐纳剧场出身,台词节奏跟舞台剧一脉相承,黑色幽默几乎一句一个包袱,但每个笑点背后都拖着一根暗线。科林·法瑞尔把那种混不吝外表下的真实痛苦演得极准,凭这个角色拿了金球奖。
麦克唐纳坚持全程在布鲁日实拍,冬天运河边刺骨的湿冷是后期调不出来的。这是他的长片处女作,骨子里的气质和后来的《三块广告牌》一脉相承——用喜剧的壳子装悲剧的核。
两杆大烟枪(1998)
乱成这样还能收得住,就这一部
伦敦东区,艾德被四个朋友寄予厚望,他带着凑来的钱参加黑帮赌局,却被设局输得一无所有,还欠下一笔必须一周内还清的债。走投无路时,他无意中听到隔壁的毒贩正计划去打劫另一拨人。于是艾德和朋友们决定等毒贩得手之后再去抢毒贩。
同一时间,另外几拨人也在为同一件事忙活,谁都不知道还有别人。整部电影像一团毛线,越拉越乱,最后所有线头同时抽紧,在同一个地点绞成一堆。

这是盖·里奇的长片处女作。当时融资遇到麻烦,预算从原定的千万英镑骤降至80万英镑,大量演员中途退出,留下来的很多是第一次拍电影的素人。
杰森·斯坦森在这部片里饰演街头小贩,因为他本人就是街头小贩,几乎全程本色出演。维尼·琼斯是前职业足球运动员,拍摄首日刚从警局保释出来。
这批人凑在一起,反而拍出了一种真实的市井质感——那种油滑、混乱又莫名其妙的劲儿,是花钱堆不出来的。宁浩后来拍《疯狂的石头》,公开承认参考了这部片的叙事结构。
猜火车(1996)
选择生活,但生活先没选他们
苏格兰爱丁堡,马克和一群朋友靠毒品打发每一天。吸毒、诈骗、滥交,然后戒毒,然后复吸,循环往复。电影开场马克一边在街上狂奔一边用旁白列清单:选择工作,选择职业,选择家庭,选择一台大电视……最后他说,他选择不选择。这段独白后来成了九十年代最被引用的电影台词之一,但很多人引用的时候忘了后半段——那些真正让人难受的部分。

丹尼·博伊尔拍这部片时预算极其有限,道具几乎全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,演员片酬一周只有700英镑。伊万·麦克格雷格为了演马克暴瘦了很多,那种空洞又亢奋的眼神,不像在表演。配乐全是九十年代英伦地下音乐,每一首响起的时机都掐得极准——音乐不是背景,是情绪本身。
电影在英美上映时引发了不小争议,有政客公开谴责它宣扬堕落,但它想说的从来不是毒品有多爽,而是在问:一个被放弃的人,凭什么要选择被放弃他的生活。
冰血暴(1996)
所有人都蠢,但蠢法各有不同
明尼苏达州,大雪封路,一个债台高筑的汽车销售员想出了一个"完美计划":雇两个混混绑架自己老婆,再向有钱的岳父勒索赎金。原本他只需要坐着收钱,结果绑匪在路上随手杀了三个人,岳父死撑着不肯掏钱,一个大腹便便的怀孕女警开始顺着线索追过来。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事情搞砸,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坏人,只是每个人都蠢得恰到好处。

科恩兄弟在片头打了一行字:改编自真实事件。这是假的,但他们就是这么写的。整部电影的荒诞感从这里就已经开始了。弗朗西斯·麦克多蒙德饰演那个孕妇女警,口音慢、反应慢,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,最后却把所有人都看穿了。
这个角色是科恩兄弟专门为她写的,拿下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。拍摄期间明尼苏达正经历百年难遇的暖冬,雪一直在化,剧组不得不追着雪跑,在好几个州辗转拍摄。那种地老天荒的空旷感,是真实的气候逼出来的。
疯狂的石头(2006)
翡翠没疯,抢翡翠的人疯了
重庆某家濒临倒闭的工艺品厂,推翻旧厂房时挖出一块翡翠。厂长打算展览拍卖换钱给工人发工资,保卫科长包世宏负责看守。与此同时,本地三人盗窃团伙和一个自诩"国际大盗"的香港混混同时盯上了这块石头。
三路人马各有算盘,全在同一个时间段里乱成一锅粥,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最聪明,结果每一个人都出了洋相。多线叙事、时间回溯、方言杂糅,同一个细节从三个视角重复出现,每次都能再抖出新的包袱。

这部片的诞生本身也带着点荒诞色彩。宁浩拿到刘德华"亚洲新星导"计划的投资,原本打算拍另一个故事,因为预算不够临时换了剧本,原计划拍60天,最后46天就杀青了。
黄渤当时还在跑龙套,徐峥刚刚走红,郭涛算是其中最有名气的——没有一个人是大牌。片子上映后,当年直接把"黑色幽默"这个词带进了国产电影的日常讨论里。宁浩后来说自己拍的不是喜剧,是生活的荒诞。这句话放到这部电影上,分毫不差。